武汉大学陈婷婷:乡村自治出成效,苍葭冲里话丰年

2023-03-13 10:39   荆楚网   陈婷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跨越千年,诗经中细腻的描写仍令人心驰神往。2023年春节前夕,我来到罗田县三里畈镇苍葭冲,开始了湖北省社科联《是这个理》专栏节目的前期调研工作。其实,这并不是我与苍葭冲的初次会面,早在2016年我就来过这里,那时候,苍葭冲的青壮年纷纷外出打工,留下的都是老人、妇女和儿童,村庄缺少活力。这些年来,苍葭冲破茧化蝶,以勃勃生机迎来乡村振兴的春天。如今当我再次走进它,其蜕变后的景象不知不觉间展现在眼前。

“田园风光,乡土洋溢着吉祥……美丽的苍葭谣,梦中的好地方,稻花米酒香,醉了流水醉了心房,说是天堂胜似天堂”。苍葭冲,这里梯田错落、屋舍俨然,良好的生态环境和淳朴的社情民风孕育出怡然自得的生命史诗。苍葭冲始建于明代中叶,因家学文化深厚,源远流长,村里有着保存完好的古祠堂、古民居、古井、古庙等,百年以上古树48棵,最长树龄近500年,被冠以“荆楚家学第一村”的美誉。

入村之时,村口一面“笑脸”墙吸引了我的注意,墙上记录着村民们一张张开心而自信的笑脸,让我不禁回想起它的前世今生。昔日的苍葭冲叫“张家冲”,地处大别山革命老区,曾以民风彪悍、“不好搞”著称。上世纪90年代以来,苍葭冲处于管理无序状态,垃圾遍地,污水横流,牲畜粪便成堆,“五小”建筑随处可见,成为“不好搞”的空心村。2008年,原罗田统计局局长丁汗平退休后回到村里,带头召集了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组成7人议事小组,发动群众参与人居环境整治,下决心改变整个村庄的面貌。丁老心里这么想,也是这么行动的,他坚持“不等、不靠、不要”的原则,用6年时间实现了“出门不走泥巴路,夜晚走路不摸黑,吃喝用上自来水,健身可去运动场,塆容塆貌大改观”的目标。

2016年3月,湖北省村镇建设协会副会长王勇刚带着武汉西厢房乡建联合机构来到苍葭冲,提出“群众为本、产业为要、生态为基、文化为魂”四位一体的新理念,着手开始帮助乡村建设提档升级。为鼓动村民参与到改造家园的行动中,苍葭冲成立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采取“支部+合作社+基地+农户”的方式,实行村社一体。以村民为主体,让乡亲们以现金、房屋、田地、劳动力的形式入股合作社,共同参与、共谋发展、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积极主动建设自己的家园。围绕“小作坊中的大产业”“大融合中的小典范”,采取“保底、保息、分红”的模式,实现村民变股民、资源变资产、资金变股金。目前村民入股股金达217万元,实现就业118人,在2021年各类产业营业额近300万元,合作社盈利30多万元,平均每户每年分红1000多元。同时苍葭冲还陆续成立了工匠协会、环保小分队、儿童教育合作社、红领巾导赏团等村民自治组织,提高了村民参与家园建设的积极性。调研期间,我有幸参加了村民大会,几位从外地回乡过春节的村民代表,谈及家乡时都热泪盈眶,他们对家乡的发展感到十分骄傲,我在现场也为他们的真情流露而感动!

苍葭冲发展到现在,更离不开村民自发建设的决心和质朴自然的初心。现任村合作社副理事长的丁国民,是曾经在广东做了30多年小生意的“苍葭冲人”。2016年丁国民在家人的劝说下回乡参与合作社成立大会,由于当时合作社刚刚起步,他对合作社并没有很大信心,认为还有点“不靠谱”,将投进去的2万块钱又原样揣了回去。在第二年清明节回村后,经过仔细的考察发现村里农副产品做出特色了,民俗产业壮大了,露营研学基地也办起来了,看到这些变化,丁国民惭愧地表示:“从前我对合作社的认识不够,这也是我的遗憾”。2021年,老丁下定决心从广东回来,随后便一心一意在合作社为乡亲们忙前忙后,尽心尽力为苍葭冲建设做实事。这不但获得了乡亲们的称赞和支持,还用实际行动弥补了当年的遗憾。

徐海燕夫妇作为塆里第一个报名做民宿的入社代表,投资7万多元,将自家二楼的3间房子以房屋入股,交到合作社统一运营,并取名进士油面小院。在西厢房设计团队的帮助下,小院就地取材装修成具有现代化风格又不失乡土特色的民宿。小院主人丁显华的曾太祖是覃恩貤奉直大夫——十七世道传公,是苍葭冲内众多进士之一。家中祖父辈都靠油面手艺养家,所做油面,白如雪、细如丝,因此被称为“进士油面”,并以此传承祖先家风严谨、治学有道的优良传统。徐海燕夫妻俩变身“小院主人”,热情周到的服务得到游客一致好评。海燕说,如果有人想跟着她一起做油面,她一定会毫无保留的把悟到的东西都教给大家,带动更多的村民通过做油面过上更好的生活。

村中做豆腐的丁老伯,80多岁了,做出的豆腐远近闻名,他是丁豆府小院的主人。在这里,游客可以参与泡黄豆、推石磨、制豆腐、磨豆浆、做腐乳,尽情享受质朴原生态的乡村生活。攀谈中丁老伯说 “做豆腐的人要很勤快不怕苦。豆腐的原材料黄豆都是精心挑选的,有一点烂都不能要,都是村里自己种的,天然有机的。有一次天气不好,豆腐乳没有做好,也要重新做一次才卖给别人,绝对不能卖质量不好的东西,哪怕自己吃亏。”

雷大姐的拓印小院是以民宿和植物拓印为主要经营业务的小院,是雷大姐以自筹资金入股村合作社的形式办起来的。雷大姐自己会绣花,并跟着来村里做亲子教育的老师学了做手工。闲暇之时,采撷自然花草一木,孩子们也可以来这里,学习将自然生物附于纸上,同时了解大自然的脉络纹理,触摸大千世界的极致细腻和生命肌理。

在乡村振兴的道路上,一些村民或是放弃外出打工,或是返乡发展,按照合作社提出的“一户一业、一户一味、一户一品”行动。加入产业经营的不仅有进士油面小院、丁豆府、拓印小院,还有武举人酒坊、古井茶院、锦秀羊小院、乡吧客栈、田园餐厅等。如今村合作社不仅有小红稻、丁豆腐乳、葭茶、板栗月饼、海燕油面、梦想学校、苍葭集市等特色旅游产业陆续兴建,还有国学生活会、乡村中医馆、艺术合作社纷纷进驻……朴实善良、勤劳节俭的优良家风已经渗透到每一个苍葭冲人的骨血里,历代相传,成为了大家为人处事的基本原则,并在各行各业散发着自己平凡的光辉。

村镇两级政府始终和村合作社工作紧密联系在一起,罗田县三里畈镇党委书记徐应超说:“目前基层治理的难点是组织群众,重点是引导群众。”他同苍葭冲村民一起探索一条党建引领、乡贤带头、村民参与的可复制道路,有好的政策就会第一时间告知村里,希望能多争取点资金,让村里建设得更好。

调研和拍摄过程正逢春节,村口的古树和古朴的堂屋都挂上了红彤彤的大灯笼,在稻场上 升起一团熊熊的篝火,一条精神抖擞、腾跃翻转的祥龙在火光的映照下双睛闪烁,栩栩如生! 一个个敲锣打鼓的人用力挥舞手中的鼓棒,这一刻仿佛世界上也就没了那许多烦恼与忧愁,只剩丰收的喜悦和对来年的美好遐思。现在苍葭冲每年还定期举办乡厨大赛、开笔礼、伏羊节、乡歌大赛等各类文化旅游活动,不但吸引了来自黄冈、武汉,北京、上海与深圳等地的游客,也吸引了北京爱故乡湖北工作站、自然无语亲子教育、武汉辣妈网等知名机构前来投资兴业,使越来越多的青年开始在地创业。

苍葭冲的发展从未提过大口号,但是共同治理的决心早就融入到每个人的行动之中,家学文化成为大家共同行动的力量、克服困难的信心。从一个乡贤,到七个乡贤,再到十几个,最后全村人都是乡贤。苍葭冲的真善美延展出了新村民群体,越来越多的人成为苍葭冲的荣誉村民,他们的技术、资本、资源和本地特色资源相结合,实现互利共赢。苍葭冲通过党建引领,发动群众决策共谋、发展共建、建设共管、效果共评,实现成果共享,成功实现了由一个垃圾遍地的空心塆到乡村振兴的示范样板村的蜕变,在乡村振兴的时代大潮中,写下了自己独特的乡建篇章。

未来的苍葭冲,精彩可期!

作者:陈婷婷(武汉大学城市设计学院副教授,《是这个理》64期主讲人)

相关阅读